一位忘年棋友的传奇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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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前的冰棱在轻微的咔嚓声中接二连三地折落，小街的路面被一滩滩水渍涂抹得乌七八糟，虽然这还是冬天，但日子却明显开始转暖了。
　　我再一次看见这个老人拄着拐杖踽踽独行的苍老的背影，这是一个喜欢微笑的善良的老人，清寂的小巷伴随着沉婉的跫音不知经过了几许风雨，只有街两旁低矮的房屋知道，那迎风抖瑟的瓦砾、蒿草，就是一部古装的真实的历史……老人爱下棋，我们通过那小小的黑白子结为了忘年交，一灯如豆的长夜，我和老人在他那间书香浓郁的卧房忘我的手谈，给彼此都带来了莫大的乐趣和安慰。闲暇时，老人也爱回忆往事，经常给我讲述那些遥远的几乎让人难以置信的往事：一晃都近四十年了，可我总觉得那好象就是昨天的事，那时她是我们邮电学校的校花，漂亮着哩……在茶香缭绕的棋局旁，老人迷缝着眼，神思感慨地浸入往事的追忆里。
　　那时正是国家困难时期，每人每天的粮食定量才八两，吃不饱啊，记得那时一斤糕点要十多元钱，就那样还要凭票供应，有一次我和几个男同学饿坏了，就偷偷地跑到附近农村的地里去挖红薯，结果被人家抓住狠揍了一顿……说到这儿，老人情不自禁地笑了，我也眉眼弯弯地被感染了：那你们后来一定再也不敢了。
　　挨打总比挨饿的滋味要好受些。老人风趣地说。
　　可她真是个好姑娘啊，她自己也挨饿，却总是偷偷地把节省下来的粮票给我一些，那时若不是经常得到她的接济，真不敢想我会怎样度过那段非常时期呀！
　　我静静地听老人叙说，不敢惊扰他悠长、痴迷的思路，膝前经纬纵横交错的围棋盘逐渐幻化出一副闲敲棋子落灯花的幽邃画面，我想，一个独身老人能够涉过一条漫漫夜河肯定是备尝了无法言诉的孤寂和落寞。
　　当时在城里她的家也算是个有钱的人家，而我只是个山沟里来的穷学生，门第观念啊，可恶呀，本来我就不太敢追求她，后来硬是被她打动了，可就在我已经离不开她时，她的家里知道后还是出面干涉了，尽管她当时也是哭啊闹啊，拼着命地使性子，可还是没有打动她父母那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啊。老人的眼睛有些湿润了，早逝的爱一定给他的心灵烙上了无比痛苦的印记，我垂下了头，不忍正视老人如今那空洞而失望的双目。为了她，后来我一直也没有找过其他的姑娘，其间曾经也有一个，可是因为我始终忘不了她而不得不离开，我这辈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来了，连我自己都想不到这辈子会一直单身到现在，不过还有更想不到的呢，前段时间通过以前的老友聚会，我又有了她的消息，听说她现在也是单身了。说到这里老人的眼睛亮了，脸部的线条在舒缓，语调也轻快起来，我长舒一口气，心情竟也跟着好了起来，我的眼前一时间竟幻化出那条狭长的巷子在如金的落日余晖中迎送一对恩爱的暮年情侣，这真是一段传奇的爱情故事呀！
　　小街、老人、矮屋，以及那迟到的也许仍然有望接续的爱情，都渐渐落在了我的身后，晚冬的阳光开始变得温柔，老人的清寂孤独和近乎勇敢的执着坚守令我震惊，我在街上走着，耳畔却开始回响着沉睡已久的土地苏醒后发出的滚滚春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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